程潜、赵恒惕驱逐谭延闿和李仲麟等之死

辛亥革命网 2018-07-24 09:57 来源:湖南文史资料选辑第1集 作者:姚大慈 查看:

一九二〇年冬,孙中山先生在上海策动驱逐盘踞广东之桂系已相当成熟。时程颂老(程潜)亦在上海,为中山先生所倚重,中山先生欲取得湖南为将来北伐出师之便利,乃以湖南事属之颂老。

  程赵合作倒谭

  一九二〇年(民国九年)冬,孙中山先生在上海策动驱逐盘踞广东之桂系(陆荣廷派莫荣新盘踞广东,阻挠革命事业)已相当成熟。时程颂老(程潜)亦在上海,为中山先生所倚重,中山先生欲取得湖南为将来北伐出师之便利,乃以湖南事属之颂老。其时,湖南为谭延闿所统治,中山先生对谭亦另有所策动,但以谭非革命党出身,终不可靠(谭本以陆荣廷所委派之湖南督军兼省长名义于一九二〇年驱逐张敬尧,继张统治湖南,表面拥护中山先生,暗中仍听陆荣廷之命),故仍以湖南事属之颂老。颂老以离湘已久,于湖南当时情形,不甚明了,乃命先兄大愿回湘察看(予兄弟皆系颂老在湘南护法军总司令任内的秘书,其时予在长沙,先兄则在上海,仍担任颂老私人秘书工作,于湘中将领,俱所熟识),语之曰:“若赵恒惕能与我合作倒谭,事成之后,湖南事由他主持,我不与闻;但广东局面解决之后,革命政府成立,湖南须听中山先生之命,参加北伐;又浴凡(林修梅字)现在湘西组织部队,系中山先生所委派,请赵恒惕力与维持。”(当时湖南部队,有赵恒惕第一师及十二个区司令,其中与颂老有关系的为第六区司令李仲麟所部六营,驻醴陵;张振武、郭步高各一团,驻岳阳,故颂老有与赵恒惕合作之语。)并致书赵恒惕言:“派大愿兄回湘面商一切。”另致书李仲麟、张振武言:“派大愿兄回湘有所策划,一切请多与大愿兄商量。”先兄大约系十月半到长沙,与予言其来意,问有试图之意否?常见到季隽(李仲麟字)诸人否?予曰:“张、郭远在岳阳,殆少来省,自郴州别后,未尝见过。季隽时常来省,曾经见过,近曾约我去谈过一次话,想衣我代表他到上海去见颂公一次,却亦未见实行,亦不审其何故;他对赵恒惕态度颇为亲近,然于颂公当亦未尝忘记。季隽之为人也,富有飞扬之情,亦具勇敢之性,尚在革命同志之列,颂公以革命大义号召之,当无格格不入之虑。柏森(张振武字)笃实可资,虹飙(郭步高字)朴诚无二,俱无问题。谭延闿倚赵恒惕为龙头,其他将领资格都在赵下,如赵能与颂公合作,则谭失去灵魂,能不踣乎?其他将领赵自有办法。且赵亦岂是专为人作嫁者,合作之说,当为赵所乐闻。事之利钝,则不可知;但平地兴波,未为不可。革命之事,如打草鞋,边打边象,未尝不可试试,且先与赵恒惕见面一次,再行计议。惟浴凡之事,则当别论。赵于浴凡,怨恨极深,兄所知也,赵之为人,阴深而褊狭,方欲置浴凡于死地,尚肯容其活动乎?即使与我们合作,亦必不能维持浴凡也。”谈论甚久,先兄亦以为然,曰:“且同往看看松鳌、督凡,和他们谈谈。”遂同至松鳌处,适督凡已在座,先兄告以来意,谈论多时,二人都认为不无希望,可以试图。

  翌日,先兄持程颂老手书往晤赵恒惕,告以来意。赵虽意态雍容,情无抗拒,然亦不表示意见。先兄陆续说了许多话,赵终无一言。是时,林修梅在湘西被攻甚急,先兄再三请其维持,赵亦终不作答。先兄归来为予述其与赵会谈情形,曰:“炎午系在郴州时常见面的人,今忽作此种态度,不独使人不欢,以后将如何交涉?”又云:“炎午口虽不言,然面色时红时白,其内心实多激动。”予曰:“赵恒惕乃是极端阴分的人,今对极熟的人一言不发,诚为太奇,然既无拒绝之词,亦无不悦之意,其心中自有打算,且任其自去详细考虑,须越日再往一次,看其态度有无改变,或别有摆布。”先兄曰:“可能另派亲信人来示意。”予曰:“正谓如此,所以须再往一次以促之。”越两日,先兄复往,赵态度如前,仍是一言不发。越数日,赵恒惕师部副官长唐岳武及师部职员赵铭鼎来谈,东挪西扯,就中微露可以与我们合作之意。先兄询以应如何办法,唐云:“你们应先发动部队。”先兄曰:“李季隽部近在醴陵,可将张柏森、郭虹飙两团调来,宜调到何处?”唐曰:“可调至水渡河。”先兄曰:“你们预备发动何部?”二人曰:“暂尚未定”。至是先兄始与李仲麟相见(原约其悄悄来省,至是始到),交与程颂老手书,并略告以与赵恒惕交涉情形及最近所约。李笑曰:“赵炎公兴致不浅,但不肯当面吐实耳。既如此,便可照办。”先兄曰:“兄部如何?”李曰:“我的在咫尺,动作甚易,可俟张、郭两部到后,再行计议。”先兄乃派人赴岳阳晤张振武,交与程颂老手书,告以最近状况及李仲麟意见,请其约同郭团,迅速开至水渡河,再商进止。张振武完全接受,允即准备开拔。其时,林修梅已被赵恒惕击败,自湘西出走矣;外间颇有程赵合作倒谭的风声。先兄乃移住山本洋行(自是我们乃于山本洋行聚议)。未几程颂老又加派李仲庄回湘,相助处理。赵恒惕亲信来问我们的部队何以尚未发动?先兄曰:“部队业已发动,指日可到。你们的部队已发动否?”他们仍持前议,且俟张、郭两部开到再说。我们颇怀疑赵恒惕欲专假我们一方的力量,向谭延闿虚张声势,迫其去位,而自己部队竟不发动,可以阳避合作倒谭之名,阴收合作倒谭之实,然亦无如之何。已而张、郭两团全部开到水渡河矣。先兄以告赵恒惕亲信(因赵恒惕不愿与先兄坦白交谈,先兄自后但与赵恒惕左右亲信交涉),请他们迅速发动部队,他们仍支吾其词。至是,我们知前所怀疑,固自不误。他们亦未要求张、郭作何声明。不知赵恒惕在谭延闿前,究竟如何卖弄。谭延闿闻张、郭忽然开到水渡河,而赵不予制止,知程赵合作倒谭之说已成事实,大恐,即召开紧急会议。李仲麟托病未到。谭延闿宣布张、郭异动,继云:“本人才力棉薄,湖南事主持不了,请各位另举贤能继任。”到会者皆知赵有异志,未便主张,但相与慰留而已。谭目视赵,欲其说话。赵只是哭泣,涕泪纵横,终不开口。谭知不可强,会议竟无结果而散。此时,谭尚未作去职准备,只是向李仲麟打电话,请其帮忙,消弭衅端。李仅以本人资格不够,向赵身上推诿。赵见谭并无离职准备,其意仍欲恋栈,亦颇惊慌。自己既欲避倒谭之名,不肯发动自己部队,又恐事久变生,遂令其左右来言,要张、郭两部再进一步,开到小吴门外。先兄允之,亦不再提要他们发动部队之事。翌晨,张、郭两部即抵小吴门外。谭延闿知赵恒惕之心,已昭然若揭,始不复作恋栈之想,然仍时向李仲麟打电话。是时,我们已推李仲庄赴醴陵,驻李仲麟司令部,见谭仍频来电话,乃迫李将电话线剪断。谭见李部电话又已不通,知李亦无意相助,即重行召开紧急会议,宣布:“本人即日离职,去沪养病,请另举贤能继任。省城秩序重要,请赵师长负责维持。”赵闻言,痛哭儿至失声。谭犹冀得其一言,表示最后之意。赵只是痛哭,终不开口。谭遂起身入内,诸人亦相率散去,无有相与计议者。谭延闿随即离署,悄然去沪。诸将领遂举赵恒惕为总司令,省议会公举林支宇为省长(不久,赵恒惕复即取而代之)。一幕程赵合作倒谭剧至此告终。另一幕以怨报德的屠杀剧即继此开始酝酿矣。

  赵恒惕屠杀合作倒谭人

  赵恒惕之计既售,一跃而掌握湖南军政大权。其登台后第一个措施即是命张、郭两团迅回原防。我们知赵恒惕对于程部但有利用之心,终怀疑忌之意,盖以张、郭两部久留长沙近郊,与李仲麟相去太近,恐生事变也(当初把张、郭两部摆在岳阳,令与李仲麟远隔,即有用意)。谭延闿既走,各地方区司令(不包括李仲麟)中,其依附谭延闿者,因此致恨于程,亦致恨于赵,咸欲阴图报复,以泄其愤;其中以张辉瓒为最,宋鹤庚次之,其他戴谭戴赵,都无不可,于程亦无恶感;而依附谭延闿之长褂子尤为愤慨。然报赵则感无从下手,报程则可借刀杀人,乃散布谣言,说我们的步骤是先联赵倒谭,然后拥程倒赵,以怂恿赵恒惕。张辉瓒言之尤力,劝赵消灭李、张、郭三部,并杀此次奔走倒谭分子,以除隐患。我们亦知谭系诸人麕集省垣,且必造作谣言以煽惑赵恒惕;然逆料赵如欲动作,必当先从李仲麟下手,盖李部战斗力颇强,李又勇敢多方,不先除李,无能为也。我们乃力劝李仲麟毋来长沙,不离部队,整军经武。李虽善其言,终逗留不去。时张辉瓒发起湘中湘南几区联防,其意在于李仲麟。我们力促李迅速回防,而李轻视张辉瓒,虽允在防,终不即去。

  是时李烈钧率部自自义入湘,欲假道湘南赴粤(大约是奉中山先生之命,其部队来源,今已不能记忆)。谭系诸人既尽力造谣,说我们阴谋倒赵,赵恒惕疑李部之来,与我们或有何关系,坚持不许。于是唐岳武、赵铭鼎又来闲谈,言及李部假道事,询先兄意见如何。先兄知其意之所在,乃云:“自以不许假道为好。”翌日,赵恒惕派程子楷来,请先兄到总令司部代拟复李烈钧电稿,盖欲借以觇察先兄措辞有无闪烁支吾之意。先兄知其用心,乃如赵意拟稿,斩钉切铁告以不能假道。然天下不幸之事,往往有适逢其会,忽然突起者,当时出现“四团闹饷”之事。忽一日,街上突然出现枪兵,枪头系有红带,历历落藩,势若岗哨,亦不知春究有多少,散布何处,我们亦不敢询之。已而街上喧传军队闹饷,又闻赵恒惕已躲入美国领事馆,总司令部诸人多躲入山本洋行。先兄打电话给李仲麟,欲问是何乱子,没有打通。先兄与予略加研究,认为我们既无所闻,外间亦无风声,则其中无有头脑可知,必是乱兵胡闹。先兄曰:“汝且去山本洋行一趟,探听赵恒惕是否已躲入美办事馆,如赵方果有人在彼,可与他们谈谈。我须在家守候,恐赵方或有人来也。”余即疾驰至山本洋行,甫入室,则室内不少赵方人物,见予至,皆避入隔壁室内。程子楷即自几上跃起曰:“大慈,你们到底搞些什么?”予曰:“我们搞什么还瞒你吗?我们也茫然不知是谁搞的什么。街谈巷议,说是军队闹饷,亦无能知其是何部队,是否闹饷亦不审知。我们的看法似乎是没有头脑,必是乱兵胡闹,不迅速弹压,恐扰乱秩序。”予见赵方诸人多已躲在那里,知赵恒惕躲入美国领事馆必系属实,因曰:“赵老总何在?何不派兵前往弹压,查明造乱原因,从严惩办?”程子楷闻予言,更不答话,忙取马褂,且穿且走而出。予知其必是往美国领事馆,亦不问之,因亦退出。适遇山本洋行经理,乃略与闲谈,始从容出门,因恐赵方诸人疑予蹑程子楷之后,说何私话也。回家后,以告先兄,谈论颇久,认为此种不祥之事必将被人加油添酱,以为诬陷我们之口实,相与叹息。是日亦再未出门,恐遇赵方诸人,以为有何奔走;诸友亦无来者。至晚八九时,赵方另有亲信二人来。予等即询以乱兵事。来人云已派人前往弹压,据说是第一师四团士兵,似是闹饷,又不似闹饷。词涉含糊,又甚简略。我们恐其妄生猜疑,未便追其究竟,但云派兵弹压便了事也。如是相与糊乱漫谈,二人皆不多说话,相对默默,至夜深尚无去意。我们始知其特来伺察,看有何人到来,有何处电话。吃了点心,彼此都无话可说,他们竟倒在几上睡觉。我们也就陪他们坐到天明,全未起身。好在一夜既无人来,亦无电话。天已大明,二人始从容回去。我们谈论颇久,认为既是来察看动静,则终夕既无人来,又无电话,应了解散们与乱兵毫无关系,亦不无益处;然如此怀疑,终不是好事(事后,始知谭系人造谣,谓闹饷士兵为我们所发动,我们皆亲在指挥布置,故赵恒惕特派二人来守看动静)。予兄弟因通宵未曾合眼,客去即睡,醒来日已晌午。适宁督凡来,询以乱兵事,宁云:“季隽曾亲往弹压,系一师四团士兵,或云索饷,或言他事,亦有一人声言要请程(潜)总司令回来,又有一人言要请李(仲麟)司令当总司令,漫无主者,亦无宗旨。询以何人召集,皆云不知,但后者跟随前者行动耳,后者之后更有后者,遂至益多。经季隽加以申斥,并演说军人以守纪律为天职,军无纪律,便是土匪,责令各该班长查明所属士兵,率领回营,听候报告赵总司令处办。亦经历多时,至夜深始告结束。”(其后乃称此事为四团闹饷,其实乃乱兵胡闹,并无宗旨。)先兄告以赵方二人昨夜在予家坐了了一夜,宁督凡深异之,曰:“夜夜来坐都好,看看我们究竟有何动静。”予笑曰:“夜夜来坐,我们兄弟将不睡乎?”宁一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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