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与辛亥武昌首义之回忆

辛亥革命网 2018-08-08 09:26 来源:新浪博客 作者:尹呈辅 查看:

我于清宣统庚戌年,由旧制湖北省立北路高等小学毕业后,弃文从武,遂投考湖北陆军小学第二期肄业。在辛亥年二月,由革命伟人孙武先生介绍入同盟会,从事革命工作,遂得参加首义。

  ㈠ 前言

  我于清宣统庚戌年,由旧制湖北省立北路高等小学毕业后,因愤清廷之腐败,内而民困未苏,外而国耻待雪,故而弃文从武,遂投考湖北陆军小学第二期肄业。在辛亥年二月,由革命伟人孙武先生介绍入同盟会,从事革命工作,遂得参加首义。兼之世居武昌城武胜门外,对于首义时之情形,见闻较切,遇有可记之事,私人均有日记纪录。只因抗日、戡乱,两度播迁,辗转流离,所有记载,全部遗失,深为遗憾。今仅就记忆所及,略述一二,以供治辛亥革命史者参考。

  ㈡ 通讯与联络

  在首义之前,湖北负奔走之责者,就我所知,上级者,以居正(觉生)先生为中心;中级者,以孙武、张振武、蒋翊武三位先生爲中心。(孙管军运、张管学运、蒋管社运。)原来计划是在辛亥年秋操;后改为八月二十三日起事。因以暗号「期」字(按:期字拆开即八月廿三日)密传同志,又以传递不密,落入清督瑞澂之手,下令一面严加防范,一面严予侦查。其时适逢孙武先生在汉口日租界制造炸弹,不慎爆炸。瑞澂更加恐慌,大事搜索,查获党员名册,即将基层负责人彭(楚藩)、刘(复基)、杨(宏胜)三同志拘捕,于八月十八日夜,杀害于督署门前。十九日晨,即关闭武昌城门,禁止出入,并出告示:按名册捉拿,就地正法。此示一出,各同志人人自危,咸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一死图之,故是日晚九时,黄土坡工兵营之枪声一响,驻城内外军队之同志,同时响应,数小时之间,城内之要隘,尽行占领,砲击督署,湍澂带第八镇统制张彪逃逸。衆推第二十一混成协协统黎元洪,主持此革命大业。此农历八月十九日,合国历十月十日,即今之双十节国庆节也。

  ㈢ 宣传与报纸

  在首义之前,各级负责人为坚定各同志之信心起见,常用耳语宣传,详为讲解满清政府之残暴无道,丧权辱国之事实,远如「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之惨;近如中法、中英、中日战败之耻,庚子八国联军之辱,割地赔款,订下不平等条约,并以兴建国家海军之款,供西太后构筑颐和园之用。最后如瑞澂以纨袴公子,出任总督,彼并以卑鄙无能,不学无术之丫姑爷张彪(瑞澂丫环之夫,同志间鄙称为丫姑爷)出任第八镇统制。用以上之事实,作为宣传之资料,激发同志们同仇敌忾之雄心,杀身救国之勇气,人人切齿痛恨,隐忍待发,所以八月十九日夜,枪声一起,响者四应。嗣后之宣传工作,又转变方针,重点在鼓吹各省起义,全国响应。所以首义后第三日,即有胡石菴在汉口成立之《大汉报》出版,大肆宣传,新闻版内所刊者,不是说某某几省同时响应,就是说某某几省援兵已发;文告栏中所载者,不是某某几省讨逆之檄文,就是某某几省声援之函电。将当时革命军之事实,宣传得轰轰烈烈,有声有色。真是天夺其魄,清运该终,使清廷老朽摄政,稚子宣统,闻革命党而胆寒,阅《大汉报》而心惊。于是特任袁世凯出负议和之责,所以数月之间,中华民国得以成立,清廷二百六十余年之天下,于焉终止,我国数千年之君王专制政体,一举推翻,此实我黄帝在天之灵,我国父孙中山先生革命精神之感召所致也。当时并有一巧合之事,更是证明国父精神之伟大,威望之隆盛。缘国父讳孙文,湖北革命干部有孙武先生,平时在民众心目中,以为是国父之弟,同志间亦藉此相号召。适逢首义之后,清廷令冯国璋率师南下,征讨湖北,而各省响应之事,尚未普遍。一时谣传纷纭,武汉民众,未免有点不安。于是请孙武先生冒国父令弟之名,乘四人大轿(是时孙氏炸弹之伤未愈,故而坐轿),前呼后拥,游行街市,藉安民心。同时《大汉报》亦刊载此事,大意是:「孙中山先生,在海外正办理外交事宜,不日兼程,先命乃弟孙武,赶赴武汉,宣慰军民,并襄助一切一等语。一时武汉三镇,军民闻之,莫不欢欣鼓舞,振奋异常,从此,民心士气,更感安慰。此事虽小,足见国父革命精神与声威之伟大也。

  ㈣ 汉口之焚烧

  武昌首义一周后,革命军即与由平汉铁路南下之清军,会战于汉口郊外,在汉口苦战兼旬之后,遂转移阵地于汉阳,其原因约略如下:

  一、地形复杂:当时战场之形势,前有三道小河,后为汉水,左隔张公堤,滨府河流域,右有长江,中为庞大之市街。第一防线,在三道桥之线;第二防线,在刘家庙之线;第三防线,在大智门之线;第四防线,则沿汉水南岸(属汉阳县境)。因其地形复杂,对交通、通信、连络、补给、运输,均属不易。

  二、军备悬殊:敌军兵力二倍于我,俱系老兵,训练有素,知识齐一。我军在首役之后,老兵多为下级干部与各级班长,列兵之中,新招之兵,几超半数,一时无军装可穿,原着长衫者,即以布带缠腰,扎其下段;着短衫者,亦以布带束其腰,一律在右臂繮以白布,胸前挂一书有姓名之白布条,以示识别,三日之后,即开往前线。

  三、时间仓猝:冯国璋统率之师,在首义三日之后,即已出发,七日之后,即抵黄陂、孝感。我军迅急编成,仓猝应战,新兵训练,只能做到装退子弹,各种射击姿势与冲锋技能,均不熟练,其他均无时间教授,此系就步兵而言。如对砲兵、工兵,根本不能编成,因其无时间可以训练也。在战斗开始,第一线老兵开始射击,而新兵竟有在第二线开枪者,其无军事知识可知。而山砲、野砲,多半在散兵线后方,施行超越射击,有时表尺取近而砲弹误落在我军散兵线前,则前线散兵,大声急呼,谓砲兵内有「汉奸」,诸如此类,在前线屡有发生,足见其缺乏军事常识也。

  基于以上之原因,不得不转移阵地于汉水南岸第四防线。当我军苦战汉口之时,部队官兵,均系同乡子弟,有爱护桑梓之心,对汉口街市与民众,妥加保护,毫无摧残。民众对部队,亦不畏枪林弹雨,有为侦察敌情者,有为搬运伤亡者,有为搬运弹药者,有为搬运补给者,而私人以菜饭茶水及各种慰劳品亲送前线者,更难计数,真是做到军爱民,民敬军之境也。迨至清军占据汉口市街后,则反其道而行之,大肆焚烧,大火五昼夜不熄,烟尘蔽天,火焰遍地,以数十万民众之汉口,一时避敌情急,东边武昌方面,遭敌人射击,而且是武昌之防线,当无渡船可达。仅有西边蔡店方面,虽能由汉水北岸陆路可通,但亦有敌人侧射之危险。惟有直渡汉水过南岸,较为接近。而浮桥虽有数座,仅供军队转移,尚属拥挤不堪,稍一不慎,直落水底。其时渡船虽属不少,但俱是小船,小者容五、六人,大者亦仅能容七、八人,试问何日可运完?如稍有争上抢下,或站在一边,实时沉没或倾覆。况且我军一退,敌军即追踪进至汉水北岸,时有枪砲弹落于两岸。当是时也,真是尸浮长江,血红汉水,悲惨之状,实非笔墨所能形容于万一也。偌大繁华街市,数日之间,付之一炬,仅余遍地灰烬和败瓦颓垣而已。民众生命之牺牲,财产之损失,难以数计。提起清军,令人发指。但在当时民众心里,对革命政府,毫无怨一言,只一心二忌,以打倒万恶满清,建立中华民国,为唯一之愿望耳。

  ㈤ 吴禄贞被刺

  吴禄贞(字绶卿)先生为湖北云梦县人,于满清末年,留学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按为骑兵科第一期),在日亲受国父革命之洗礼,对革命之信心坚强,且为天才之军事家。毕业后,清廷擢升为陆军第六镇统制,身在清廷,心向国父。辛亥年秋间,清廷命吴统率其部,沿平汉路南下,预备开赴四川,镇压为修筑川汉铁路所引起之风潮。师次石家庄时,适逢武昌首义,清廷恐其响应武昌革命军,使人行刺,不幸被击身亡。呜呼痛哉!吴先生之死,对湖北军民生命之牺牲,财产之损失,影响太大。如果吴先生不死,为响应武昌首义之革命军,必在适当地点与时机,宣布独立。是时迎击南下之清军,不在河北,亦在河南。而鄂军势必向吴军增援,联合作战,兵力亦必较为雄厚,决不致使鄂军仓猝应敌,孤军苦战,而繁华富庶之汉口,亦不致焚烧如是之惨也。

  【问答】

  【问】近阅万耀煌先生「辛亥首义答客问」一文,关于武昌首义第一枪问题(万耀煌先生「辛亥首义答客问」一文,其中一则是:首先发枪是熊秉坤,抑是金兆龙?其答案如下:「首先发枪的固是金兆龙,而该营代表系熊秉坤,对付排长陶启胜而发枪起义,是数人集体分工的动作,谓金兆龙首先发枪与说熊秉坤首先发枪,均无不可,盖有祸同当,当时均争先发难也。」),尹先生对此有何意见?

  【答】武昌首义第一枪到底是谁放的?这可能是历史上一个谜。一般记载均认为第一枪是工兵营的熊秉坤放的。但在民国三十五年,首义同志会开会时,吕中秋却认为第一枪是他放的。会中熊与吕两人均在场,吕是个粗人,为了谁放第一枪问题,两人吵起来,吕破口大骂,并赌咒说:「我的屁股把给别人做脸,第一枪是我放的,枪是我打的,功却被人领去!」至于第一枪他是怎么放的,我当时未问过他。为什么我说这是历史上的谜?这得先研究当时的实际情况。其时排长以上才有挂表,一般老总们连挂表都没有,因此,时间之先后就很成问题。此其一。就地点言,有的在工兵营放第一枪,有的在砲兵营放第一枪,虽然都是第一枪,但到底谁先谁后,就很难考证了。此其二。

  武昌首义之成功,是由许多偶然因素凑合起来的。革命党人原定辛亥年秋操动手,但因通讯联络不密,被清军侦悉,取消秋操;其后改为八月二十三日,亦以传递不密,落入清督瑞澂之手。兼之,孙武在汉口日租界制造炸药不慎,更增加清廷之恐慌,加紧防范,严加侦查,搜获党员名册,彭、刘、杨三同志原开有杂货店掩护,亦因此被清廷之「包打听」侦悉而告牺牲。由此可知,武昌起义,事前是有计划的(成功则是偶然的),虽然遭遇一时的挫折,但因清廷措施乖离,一错再错,更加速其灭亡。先是,十八日夜,彭、刘、杨被杀之后,十九日晨,即将武昌城门关闭,禁止出入,并出告示:按名册捉拿,就地正法。关闭城门,本是非常之举;按图索骥,更坚定革命党人起义之决心。张彪(是个粗人)此一告示,等于将革命党人迫变了,此是一失着。其后虽发现布告之不当,改为「除主谋者外,既往不究」,但为时已晚,消息不通,此项告示,并未为革命党人知悉,未发生任何缓和作用。此外,起义前后,有二则趣闻可在此记述:其一是传递消息均用小孩,称为小夫子(相当于今日之小传令兵),与我同期同学的钱镇亚君,即为其中之一,孙武以其年纪最小,有消息即交由他传递。钱君接到命令后,即偷偷摸摸将信送给负责之人,是故钱君平常显得特别忙碌。其二是起义后识别满人之方法亦颇奇特,当时的办法是,让行人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以六作为辨别记号,凡读「ㄌㄧㄡˊ」者,砰一声即遭枪杀,因旗人均读「ㄌㄧㄡˊ」音也,必须读「ㄌㄡˊ」方准通过放行,因是遭误杀者亦不知凡几。第二天夜里,发现此法太荒唐,改为口令,如问「胜」,对于答「利」,即知为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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