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秋雨返秋魂:民国元年秋瑾的迁葬运动

辛亥革命网 2017-07-19 10:03 来源:中国妇女报 作者:高翔宇 查看:

1912年1月中华民国成立,浙江向湖南省发起了请将秋瑾灵榇归葬西泠的迎接运动。秋瑾自湖南至浙江的迁葬过程几经周折。

  1912年1月中华民国成立,各地掀起了建立烈士祠的热潮,女革命家秋瑾,自然是浙江光复后烈士纪念的焦点人物。浙江向湖南省发起了请将秋瑾灵榇归葬西泠的迎接运动。秋瑾自湖南至浙江的迁葬过程几经周折,共和记忆的塑造、私人领域的公共化、女性角色的表现以及党派关系的整合与变动等诸多政治文化面相在此中得以充分展现。

  “重修秋瑾墓”一波三折

  1907年秋瑾就义后,秋瑾之墓屡遭浩劫,从西子湖畔迁到绍兴,再从绍兴移往秋瑾夫家所在的湖南湘潭昭山,女英雄之棺可谓命运多舛。1912年1月12日,秋瑾生前好友徐自华向社会发出了“重修秋瑾墓”的呼请,并致电临时大总统孙中山,恳请得到赞助和支持。于是,徐自华等秋社同人发起了对秋瑾烈士的纪念活动,以期借追悼秋瑾之机,完成浙江人士对于共和记忆的塑造。

  随后,4月4日,秋社同人徐自华向秋瑾夫家王氏发起了请将秋瑾灵榇归葬西泠的迎接运动。然而,湖南省方面仅表示允将秋瑾遗像、钗裙还浙,于西泠故址建筑衣冠冢。于是,在围绕秋瑾安葬湖南抑或是浙江这一问题上,浙江与湖南两省之间开展了异常激烈的论战。浙江方面提议秋瑾归葬西泠,是出于革命宣传与烈士形象塑造的需要,湖南方面反对秋瑾遗体迁移,是出于家族情感与传统礼俗的考虑。

  在双方争执不下之际,有人分别提出了关于秋瑾安葬的“第三种方案”。一方面,长沙郑泽叔容发出了《为秋瑾女士改葬麓山公启》,吁请秋瑾迁葬岳麓山,因秋瑾的革命同志陈天华、杨毓麟等皆葬此地,且该地风景堪比仙境,较他处墓地更为宜人;另一方面,经湖南“女国民会”调解称,由于秋瑾成仁后,曾由戴女士收殓,故交由戴女士仲裁,戴女士则谓“湘潭之昭山最占名胜,为女侠原葬之区,至西湖、岳麓,均葬有烈士遗骸”,故自仍葬湘潭昭山。

  事实上,秋瑾遗体安葬何处,本属其家族内部事务,从情理来讲,外界不应干涉。然而,秋瑾一旦被贴上革命烈士的标签,与共和国创始联系到一起,其生命与人格便被政治化。与此相关的是,家族的私人事务也将随同秋瑾特殊的人格卷入到公共事务的领域中。安葬秋瑾,不再单纯受秋瑾家族内部的意愿支配,转而成为公共领域瞩目的大事件。

  浙、湘双方互不让步,最终以两省分别于7月19日,召开秋瑾女士的公祭活动为约定,暂搁争议。在两地同日举行纪念秋瑾的大会中,湘、浙双方既有激烈竞争、排斥彼此之意,又有相互声援与合作的空间,“湘水西湖同为佳话,洵千古未有之盛事”。然而,鉴于秋瑾的特殊身份,“为革命巨子,世界公认,不敢一家私有”。9月24日,湖南省谭延闿都督一锤定音的裁判见诸报端:虽王氏“因骨肉至亲,移葬家山,于情理兼属相合”,但鉴于“秋女烈士为国致命,薄海同钦,安葬西泠,极为允当”,故“已许秋社同人迁葬”。最终,浙江一方代表的公领域势力,利用秋瑾身上的政治光环,压倒了湖南一方代表的私领域力量,赢得了烈士遗体向西泠湖畔的回归。

  女性团体充分参与重修秋瑾墓仪式

  在秋瑾灵柩自湖南、下汉口、抵上海、归杭州的沿途中间,女性的角色表现成为一道令人瞩目的风景线。作为女界英雄的秋瑾,不仅为参观者顶礼膜拜,同时也成为民初女界表达声音的代言人。特别是女性团体在秋瑾灵榇运送途中的仪式操演方面,还充当了策划者的角色:一方面,在女侠纪念的队伍中间,立有彩亭一二座,亭中粘一长纸,上书“此为前清浙江绍兴府知府贵福之小像”,并有“斩”条二纸,此亭经过各处,见者莫不大笑,亭后即为女侠之遗像,观者又肃然起敬;另一方面,将秋侠遇难各案卷觅到,装入彩亭,以表哀悼;此外,杀害秋瑾的浙江巡抚张曾敭、绍兴府贵福、主谋之陈翼栋、告密之胡道南,分别于秋柩面前,“蟒服顶戴,反手途行”。透过女性团体参与仪式的背后,可见其欲借秋瑾还魂,以抒发性别解放之志的用意。

  10月27日下午,秋瑾灵榇入归秋社。是日,“天气晴朗,一路观者异常拥挤,无不啧啧称羡,洵极一时之盛云”。几经周折,浙江省人士终于迎来了秋魂的回归。

  当秋瑾遗体暂厝杭州秋社之时,孙中山、黄兴等人借亲自祭奠秋瑾的契机,以期达到缝合同盟会与光复会政见、调动浙江籍人士参与全国范围共和建设的目的。12月8日,孙中山在纪念秋瑾演说中间,反复强调“光复南京之功,浙人死义最烈,秋瑾女士尤为革命之先健者”,其欲借对秋瑾的评价,聚合地方支持,将浙江人士对于共和的本省认同转换成全国性认同,以期光复会抛弃先前对于民生主义的成见,贯彻孙文的“三民主义及铁道国有政策”。

  1913年,革命党人与袁世凯在国会问题的矛盾日趋激化,袁世凯对于革命党人开始处处施压,秋瑾作为革命党人极力推崇的形象代言人,其身后的命运不可避免地由于党派关系的变动而受到牵连。适逢袁世凯政府委员来浙视察民政,即谓朱瑞都督:“秋瑾虽于革命有功,但不应与岳王坟对峙。”朱瑞遂下令,将秋坟改低五尺,秋墓墓碑的文字由浙江都督朱瑞所书,取代了原本柳亚子所撰的《鉴湖女侠秋君墓碑》一文。而在秋墓规格较先前缩减变动的背后,亦可隐约见得南北政党关系逆转的暗影。

  民族解放及妇女解放的“先觉典型”

  实际上,民国元年秋瑾迁葬之发起,以及秋瑾在众多辛亥革命烈士中出类拔萃,实与她在清末力主妇女解放、男女平权之贡献密不可分。1958年,郭沫若撰文评价称,易卜生笔下的“娜拉”,出走家庭之后,后来怎样?没有答案……易卜生自己不曾写出的答案,秋瑾用自己的生命替他写出了。

  秋瑾不仅为民族解放运动,并为妇女解放运动,树立了一个“先觉的典型”。诚然,秋瑾不仅在生前发表了诸多关于女性解放的言论,如“吾今欲结二万万大团体于一致,通全国女界声息于朝夕……为醒狮之前驱,为文明之先导,为迷津筏,为暗室灯,使我中国女界中放一光明璀璨之异彩”,而且其牺牲后的事迹,更是激励着辛亥革命时期各地妇女解放运动的开展。例如,在上海女子北伐队的“缘起录”中即有诗云:“乃看革命功成,克奏罗兰伟业,待到共和局定,聊慰秋瑾幽魂”;尹锐志、华素贞等率领的浙江女子军,亦称“为其师秋瑾烈士报仇心切,尤能奋勇牺牲也”;民国元年女子参政运动初兴,在国民党的成立大会上,因政纲中“男女平权”一条删去,秋瑾生前好友唐群英公然对宋教仁大打出手,并以“哭声震屋”力争男女平权。故而,在民初秋瑾迁葬及其纪念活动中,秋瑾成为了女界彰显性别平等诉求的代言人。

  进一步而言,从晚清家庭革命的鼻祖,到民初“女学先进”及“革命先烈”的形象建构,从20世纪30年代夏衍戏剧笔下对其“政治革命”与“巾帼英雄”内涵的赋予,到20世纪50年代革命传统教育精神的再造,秋瑾这一人物风貌在20世纪的演变,酿造了经久不衰的历史记忆。

  (作者为北京大学历史学系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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