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杭州光复女杰尹维峻与征蒙抗俄斗争

辛亥革命网 2018-10-17 10:10 来源:杭州政协 作者:杭州政协 查看:

1912年11月3日,沙俄密使廓索维慈与外蒙古活佛哲布尊丹巴在库伦擅签《俄蒙协约》,宣布外蒙“独立”,全国各地迅速掀起征蒙抗俄运动,纷纷组织抗俄会、征蒙先锋队等,吁请收回失地。因在辛亥杭州光复战斗中率敢死队攻占抚署而闻名的女杰尹维峻主动请缨,积极备战,远征蒙古。

  辛亥革命爆发后,沙俄藉中国国内政局动荡之机,密谋控制中国外蒙。1912年11月3日,沙俄密使廓索维慈与外蒙古活佛哲布尊丹巴在库伦擅签《俄蒙协约》,宣布外蒙“独立”,消息传出,举国哗然。全国各地迅速掀起征蒙抗俄运动,纷纷组织抗俄会、征蒙先锋队、敢死军团、征蒙助饷会等,吁请收回失地。因在辛亥杭州光复战斗中率敢死队攻占抚署而闻名的女杰尹维峻再一次做出英勇之举,主动请缨,积极备战,远征蒙古,受到社会各界高度评价。这段历史,长期湮没,不为人知。经作者发掘有年,在辛亥革命百周年纪念即将到来之际,公诸於世,以飨读者。

  致电总统请缨征蒙

  1912年11月21日起,上海《申报》等全国各大报纸,陆续刊登或转载了尹维峻的一封给袁世凯、各省都督及各报的电报。电文如下:

  北京大总统、新中国报、国维报、民主报、亚东新闻、上海申报、民立、民权、大共和、神州、时报、天铎转各省都督鉴:

  维峻以弱女子,前率敢死军参列浙江联军戎行,自杭而沪而宁,所向披靡,累战皆捷。迨五族共和告成,革命之目的已达。军人之手续方完,辄将部队遣散自分,不敢再预时事。

  比读各报,俄蒙协约,外侮横来。稍一退步,瓜分烈祸,近在眉睫。夫蒙古不断送于满清,而断送于民国,民国之辱也。凡属国民,宁无责乎?

  维峻日夜焦灼,热血喷涌,惟以武力为最后解决。请大总统赐兵一师,并由维峻剋日召集旧部,誓师漠北,与决死战。不枭活佛之头,榆关不入;不食俄人之肉,华夏不强。

  为国宣威,再效木兰上马,见虎思搏,自忘冯妇下车。尚以饷械艰难,坐以待毙。何如事先筹划,力救危亡,乘民国方张之气,操我军必胜之权。

  所望各都督妥为协济,勿以党派意见,致坏大局。与子同仇,此其时矣。

  如蒙赐复,由浙都督府转。叩。效都督代。

  这份电报与其说是给中华民国大总统的呈文,不如说是公告天下的檄文,当时的主要报章杂志都作了登载,一时举国皆知。在电文中,尹维峻主张“以武力为最后解决”,“请大总统赐兵一师,并由维峻剋日召集旧部,誓师漠北,与决死战”。并表示,“不枭活佛之头,榆关不入;不食俄人之肉,华夏不强。”这种英雄气概出自一年轻女子之身,实可敬可佩!

  今世花木兰

  尹维峻,原籍绍兴嵊县。其家乡绍兴的《越铎日报》也在1912年11月23日第二版转载了尹维峻的电报,而且同时刊登了该报编辑和经理陈瘦崖(署名“瘦厓”)写的一篇题为“今世花木兰”的评论:

  ◎蒙警日恶,风云日棘,舍一战之外,无有能保全民国者。雪地冰天,金戈铁马,苦境乎,乐境乎,无论健儿,健妇,皆当亲尝矣。

  ◎自征蒙之议,与铁血健儿,莫不攘臂搏膺,痛饮库伦,为维一责务。盖民国新建之气象,自应蓬勃乃尔,然此不过几辈健儿耳。花木兰不再生斯世,方为我女同胞羞。

  ◎今尹女士乃有自请征蒙之举矣。奋扫满余威,提征蒙劲旅,誓斩活佛头,誓饮暴俄血。求之于健儿中,不可多得者,今乃出诸巾帼也。使政府果有经远宏略,则当付以雄师,专以征伐勒铭、乌拉海,奏凯贺兰山,吾于女士也必矣。

  ◎虽然吾民国女同胞居半数矣,吾不敢谓今世花木兰独事尹女士也。洗卻脂粉,荷我矛戈,吾实望于继尹女士而起者也。

  评论充分肯定了尹维峻的壮举,说她是“奋扫满余威,提征蒙劲旅,誓斩活佛头,誓饮暴俄血。求之于健儿中,不可多得者,今乃出诸巾帼也”,并呼吁“使政府果有经远宏略,则当付以雄师,专以征伐勒铭、乌拉海,奏凯贺兰山”,同时号召新建民国之妇女“洗卻脂粉,荷我矛戈”,“继尹女士而起”。

  值得注意的是,在同一天的《越铎日报》第四版刊载了两则消息,一则是“总统之秘电:朱瑞昨日接秘电,称正现由法使从中调停,能否和平解决尚在未定。”二则是“朱确定拟将浙军第24团征蒙并随宪兵第四、第六两队出发,行期未定。”这两则消息表明,以袁世凯为大总统的民国政府主张通过法国公使居中调停,以期和平解决事端,但对能否解决尚且未知。后一则消息说明,尹维峻的请缨征战得到了浙江都督朱瑞的支持,并拟调派军队出征。

  《越铎日报》态度的变化

  前述《越铎日报》对尹维峻的征蒙抗俄斗争予以充分肯定和支持,但随着事态的发展,该报在态度上有了微妙的变化。当时,袁世凯一方面通过外交部长陆徵祥声明“蒙古国领土主权完全属于中华民国”,另一方面又采纳北京大学校长、1913年任总统府外交法律顾问严复的“反对军事远征,而通过外交解决外蒙问题”的意见,积极通过法国公使调停。袁世凯政府志在“安内”而无意攘外。所以,各地报端不见袁世凯回电。各省都督支持武力征蒙抗俄者有黎元洪、朱瑞等。黎元洪12月18日密电愿极力筹助浙江出师军械。但对尹维峻12月21日前发出的电报却在报端不见各省都督直接表态。浙江省都督朱瑞的支持也只是口头说说而已。

  袁世凯的绥靖政策,使《越铎日报》态度发生了变化。电报刊出后第四日,《越铎日报》11月26日第一版发表了署名“忧先”的评论。一面赞扬尹维俊:“不识维峻尹女士竟欲召集旧部,讨伐蒙俄,致电各省都督,为万里长征之行。呜呼,何其壮哉!夫尹氏去年光复,参列戎行,转战大江东南,所向有功,累战皆捷,诚一伟大之女子矣!今因俄蒙跳梁,又欲奋其光复之余威,为民国洗耻。……若彼维峻女士则一腔热血,溅地无门,不愿雌伏,甘效雄飞,使同胞尽如是,俄且有戢其爪牙,敛翼而退,又奚敢勃发野心,逞其虎咥狼吞之志,以蔑我民国哉。”另一面又表示了担忧:“强俄之兵士,非同满清蒙古之远荒,实殊内地。尹乃以脆弱之女,率兵与战,何啻以卵敌石。等螳臂之当车,苟一失足,非徒无益,转失我中华锐气。我知各省都督,必亦深虑,卻顾决不贸然许其征蒙。”作者忧先推测各省都督不回电原因在此。

  但是到了1913年1月7日,《越铎日报》态度又突然有了转变,极力支持尹维峻远征蒙古。该报第六版头条,发表了一篇要闻报道:

  革命女杰将回里

  剡溪风月相迎久 百战归来好省亲

  嵊县尹维峻女士,系上海精武体操学校毕业生。抱负磊落,勇敢绝伦。昔者光复浙江,亲挟炸弹,轰毁抚署。又率敢死队,攻克南京,转战无敌,诚女界之飞将也。

  去年蒙古活佛抗命,曾电都督、总统,请召集旧部,剋日北征。方在筹划一切,以便出师。

  兹悉女士因年来奔走革命,久违定省,而且桑梓情殷,时萦梦魂,此次征蒙,奏铙凯旋,又难预期。拟回嵊省亲一次,略赏故乡风景,即行部署出塞。

  现闻期定于是月十二号,由杭来越。懿欤,女士既不忘家,又不负国,真令人不能不崇拜也!

  紧接上述报道,《越铎日报》在“愚社诗课”栏目连续发表了三篇作者采用笔名写的“拟送尹维峻女士征蒙并序”,极力颂扬尹维峻在辛亥革命中的丰功伟绩,坚决支持尹维峻征蒙抗俄斗争。每篇之后,总编辑陈瘦崖还加上短评。另外还有四篇“拟送尹维峻女士征蒙并序”未刊出,却在第三篇“拟送尹维峻女士征蒙并序”文章末尾列出了作者的真实姓名:“朱汉渔、庐凤燋者、罗剑农、余留生”。这些文章表明,至少在尹女士的家乡,其壮举得到了知识界的热烈反响。

  官方宴请尹维峻

  1913年1月7日《革命女杰将回里》报道消息透露,尹维峻正“在筹划一切,以便出师”边疆,远征蒙古,参加抗俄战争,保家卫国。远征结果,是否取胜,能否凯旋,还是马革裹尸而归,难以预测。尹维峻出发前,拟回嵊县老家探亲一次,向家人诀别,了此心愿,12日路过绍兴。

  但尹维峻并没有按报道所说于12日到达绍兴,而是推迟了一天,即在13日抵越。英雄归来,地方要员岂能不重视。1月14日,《越铎日报》第四版报道了“公宴革命女杰”的消息:

  嵊县尹维峻女士,往者光复浙江、南京大著功绩。去年又自请征蒙,拟回嵊省亲一次,即行北行,曾志本报。

  兹悉女士已於十三号晨抵绍,当经陆钟麟、徐叔孙等诸君,深钦女士奔走革命,勋劳卓著于民国。此次省亲回绍,实为绍兴女界增荣。特假坐快阁公宴之,想见湖光山色与革命之女杰,映耀楼盛何如也。

  据报道,1月13日晨尹维峻一抵绍兴,就受到浙江省副都督兼任绍兴知府陆钟麟等军政要员的热烈欢迎,“官民设饯通道旁,讵旁观者为墙堵”。并在绍兴鉴湖“快阁”公宴革命女豪尹维峻,接风洗尘。足可见尹维峻当时政治地位和影响力之显赫。

  说起来,陆钟麟“特假坐快阁公宴之”意味深长。绍兴城西南“鉴湖”附近的“快阁”为绍兴先贤、南宋诗人陆游所建,并且是陆游吟诗之处。陆游既是诗人,又是一个爱国者,他主张并参加过抗金,反对异族统治中国。而身为浙江省副都督兼任绍兴知府的陆游本家陆钟麟率一行军政要员,在“快阁”公宴尹维峻,显然意在支持尹维峻征蒙抗俄的爱国斗争。

  不可能的使命

  平心而论,尹维峻的征蒙抗俄诚为壮举,但在当时的形势下,她的吁求是不可能完成的使命。且不说袁世凯自有他的算盘,就是在革命党内,意见也极不统一。黎元洪支持朱瑞备战,不过是口头表示,而无实质性的行动。革命党内主张武力征蒙最为坚决的是黄兴。1912年9月14日黄兴面见袁世凯,陈意见四条:“(一)速建征蒙军用铁路。(二)电饬陕、甘、东三省都督分道进兵。(三)由中央派精兵分前中后三队直往。(四)军队宜维持地方,保护外人,以杜俄人籍口干涉。”但黄兴的主张只能得到袁世凯表面上“极然之”,而不可能有所动作。至于革命领袖孙中山则主张:“中国目下势力薄弱,欲声罪致讨,戛戛乎其难哉。数载之后,国势强健,当不难复我故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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